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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我和康哥擠在哥們的宿舍過夜,擠在客廳的長沙發上睡。喝多了啤酒,半夜我被尿憋醒。睜開眼正要上廁所,卻嚇了一跳。單身漢宿舍的窗簾並不牢靠,歪掛在一邊,月光從窗外斜斜地映進來,落在客廳的地板上。在斑斑駁駁的月光中,一個黑黢黢的身影匍匐在地,雙手雙膝著地,伸出舌頭,舔地上的盤子。盤子裡裝著幾塊餅乾。他費勁地湊上臉去,用舌頭去粘餅乾,舌頭尖上掛著餅乾,剛要起身,餅乾嗒地又落回盤子。他又努長了嘴,用嘴唇靠近餅乾,上下嘴唇一合,將餅乾叼起,飛快地一揚頭,脖子一抬,餅乾正落進了嘴中。脖子上的青筋也隨著餅乾的進嘴而根根畢現。餅乾屑在月光下散如飛塵,飄飄揚揚地落下來。他把餅乾咔嚓咔嚓地嚼碎,嚥下去。
看清是康哥後,我傻掉了。
康哥轉過頭來,與我的目光相接。他表情平靜地站起身來,目光如水,拍拍膝蓋說:
“我想看看,像狗一樣吃飯到底難不難。”
日期:2012-09-24 09:45:34
二 傾軋是難免的
康哥和譚姐結婚的時候,我正在外地出差。我所在的公司是個中型民營企業。老闆是南方近海一個省份的農民,第一桶金是在九十年代時候走私成品油賺來的,據說當初與聲名顯赫的老賴還在一條船上混過兄弟。當然,他運氣要比老賴好。後來見這行的風險越來越大,政府抓得越來越緊,便華麗轉身,投資服裝業,建廠招工,呼啦啦成了實業界人士。儘管表面成了成功的實業家,骨子裡依舊是個土財,巴不得下面的只幹活不拿錢,為他無償勞動。中高層幹部大多是他的七大姑八大姨,都是狗孃養的哈巴狗、跟屁蟲,唯老闆馬首是瞻。普通員工進來,首先要求每人買一本老闆的自傳,集體學習,專題討論,然後寫出自己的讀書心得;寫不出來或者寫得不夠好,就讓你到工廠操場上跑上幾圈,回來再學習。讓人恍若隔世,彷彿置身於某個瘋狂的時代。整個公司除了老闆能肆無忌憚地大聲說話,其餘人都點頭哈腰,細聲細氣,躡手躡腳。一切都那麼等級森嚴。有時候行走在公司的辦公樓裡,總會感覺到一種莫名的壓抑,讓人想要狂呼亂喊,想要發瘋。不過想想一個月幾千塊的大洋,想想要靠這點薪水養家餬口,只能憋住了這口氣,夾著尾巴在公司裡繼續混。我剛進公司那年一位同事得了抑鬱症,從五樓宿舍跳了下來,給了我很大震驚,心情灰濛濛一片,覺得這世界原來是如此的不美好。過了許久,記不得是一年還是兩年,這種黯淡的心境才慢慢恢復。好幾年以後,當富士康連環跳樓事件轟動全國的時候,那種灰暗的心情又重新籠罩了我。我想:原來這麼多年來,這種事情並沒有朝著美好的方向發展,反而是變本加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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