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自己小潘的是老班長。其實旁人看起來，他才是乳臭未乾的那一個。戰爭結束不到一年，他就因為感染嗝了屁。邊上不服氣的是班副，看上去也是個精壯的小夥子。雖然一直號稱要把班長拉下馬來，但他倆是真正過命的交情。如果沒有他最後的犧牲，班長不可能帶著大家活著完成任務。

潘子走進隊伍裡，立正敬禮，卻藏不住滿臉的笑容。

右手還未放下來，就被羅平攬住肩膀說：＂來，讓老子摸摸，看看冷的熱的。＂

他鬢角發白，嗓音啞了許多，但眼神仍像當年的智多星一樣明亮。潘子想，這是今年最難猜的一個了。

每年聚會時，大家都要猜一猜哪些戰友尚在人世，哪些已經翹了辮子。

清明的墓園裡，誰看起來都跟活人一樣，十年前大劉過世時，楞是瞞了所有人好幾年，直到羅平發現他幾次不見變老，大家才發覺有問題。這讓他很有成就感。

羅平有老肺病，這一年下來，聲音變化的厲害。潘子能猜死就不猜活，報道：＂我押你掛了！＂

羅平也磕了潘子一個額頭，說：＂我看你還撐著？＂

然後兩人一起說：＂中！＂

戰友們爆發出一陣假惺惺的笑聲。

戰爭結束之後，國家限制了這一班六人絕大部分的自由。家人與朋友不得聯絡，別說網際網路，連電話都只接內線。死者早已沒了變化，活下來的人生活也是極其貧乏，說是一年下來，其實根本沒有什麼新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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