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這些話反反覆覆，從早晨掰開倆眼，就開始唸叨，一天三頓飯時候念，晚上躺倒床上還念。一直唸到他打呼嚕才停止。就那幾句話，反過來倒過去沒完沒了。天天聽得我的心裡跟螞蟻爬一樣。他也不問你願不願意，也不跟你商量。我就像他養大的一個牛犢兒，或者一頭豬，他想啥時候賣就啥時候賣，想啥時候殺吃就啥時候殺，不關你的事。你只管等著他處理就完了。他越是這麼對待我，我就越發的憧憬，將和穆鐵成的幸福生活。可是大哥怎麼辦呢？

大哥三歲死了父親，六歲來到我父親面前。因窮，父親也沒讓他上學。他一來到這個家，就挖野菜、打豬草。家裡糧食不夠吃，他小小年紀，就爬到樹上，或拿著鉤子，勒各種能吃的樹葉兒及槐花和榆錢兒。他還不夠到生產隊掙工分的年齡時候，就撿糞稱工分兒。不是幹這就幹那，一天到晚不閒著。他八（虛）歲就開始給生產隊裡放牛或放羊。一天兩分半。他放工了以後還出去撿柴禾。虛歲十八的時候，就是一個整勞力了。他和父母一樣，一天十二分。養活著我們這幾個小傢伙。

另外，大哥十二三歲的時候，得空還學著幫母親做針線。那時候，衣服、鞋子，全部都是手工。他看媽忙不過來，就想替媽減輕些負擔。納鞋底兒，沿鞋口，他一上手，還做得都很像那麼回事。

由於父親脾氣暴躁，嘴碎，我們都敬而遠之。大哥卻生性溫和，從不多言多語。在我的心裡，他早就替代了父親之職。在這個家裡，除了母親，大哥就是我最親近的人。我經常在夢中娶大嫂。可是現在，我該怎麼辦？我真的不甘心換親或轉親。男方窮點，和稍大幾歲也不是太要緊，關鍵是我怕他醜，怕他二百五脾氣。最最怕遇到我父親這樣脾氣的人，他欺負我媽一輩子，張嘴就罵，抬手就打。我不想過我媽這樣，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奴隸一樣的生活。這樣活著有什麼意義呢？我童年時期，在學校裡就都已經過夠被壓迫的日子。我不想永遠這樣過下去。婚姻是一輩子的事情，我不想讓別人主宰我的命運，我要做自己的主人。我就這麼煎熬著，鬥爭著。沒有一個人可以商量，更沒有人能給我出一點點主意。我也不敢跟任何人說，恐怕萬一走漏了風聲。其實，跟誰說也沒用，有些事情只能獨立完成，就像做夢一樣，誰也幫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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