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太后這是不是找錯了人？顯然，她是有意而為之。這還是要從儒家說起。我們說儒家的學說，從戰國後期起，就一直得勢——如本書前面論證過的，無論是秦始皇還是漢高祖，集權統治的王者，無不對儒學和孔門弟子垂愛有加——到了漢文帝、漢景帝時期，也是在大量任用儒生，只是儒家的核心學說並非治國之善策——儒家學說可稱為治國之長策，即鞏固政權威權長治，有利於當權者而已——所以看起來他們沒有用武之地而已。

轅固生就是漢景帝時任用的儒家的老資格的學術領袖，竇太后之召轅固生問老子書，與其說是問學，不如說是招安。因為當時轅固生風頭無兩，他與黃生的論戰，事實上確立了他在景帝朝意識形態領袖地位。情況是這樣的——

黃生：商湯和周武王，分別推翻了夏桀和商紂，造反就是造反，是亂臣賊子。

轅固生：這是萬民歸心的結果，這不叫造反當然也不是亂臣賊子。

顯然，站在純辯論的角度，我們當然要同意黃生的論點。轅固生堅持的，往好了說叫大道理，說白點就是強詞奪理。

結果轅固生一看辯論形勢不利，他急眼了，丟擲一個堪稱卑鄙的問題：照你黃生這麼說，我朝高祖劉邦先生代替秦朝，也叫造反，也是亂臣賊子了？

辯論到了這個程度，誰敢接他的話茬，誰還敢不服？

但是，在漢景帝這裡能行得通的邏輯，在竇太后那裡未必好使。竇太后問轅固生關於老子書的看法，轅固生或者不知道太后的路數，或者確實有股牛哄哄的勁兒，總之他脫口而出的是：“老子的書，不過尋常人、家裡人隨便說說的而已。”這話對竇太后來說，可是太刺耳了！她氣哄哄地說了一句大約意思是這樣的話：“我看你是沒拿著逮捕書、判決書。”於是她命令轅固生進豬圈去與豬搏鬥——此豬可能是野豬，至少也是馴化未久的，竇太后的這一懲罰，可以想象大約類似於命令古羅馬的角鬥士之與獅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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