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四周，發覺自己正置身於一個大市場——到了山貨街了。這裡幾乎都是外地人在賣山貨、乾果。有核桃、棗、瓜子、榛子、栗子……以批發為主，也有零售。這會兒是上午9點多，加上是一條背街，行人還不是很多。

他循聲往前走，來到了一個小店前，看了看門頭上的陳舊匾額，上面寫著“秦家栗子”。古箏的曲子就是從這店裡飄出的。說是賣栗子的，其實也有其他山貨乾果。店門前還長著一棵兩丈餘高的核桃樹，樹下是一個糖炒栗子攤兒，也是這家的，一個清清秀秀的小姑娘坐在那裡照看著，而門洞裡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則坐在小板凳上，彎著腰忙著收拾廢舊塑膠袋。

小姑娘大概有十八九歲，簡單地繫著個馬尾辮，正襟危坐在一筐炒熟了的栗子後面，眼簾下垂，有點矜持害羞的模樣，並沒有抬頭看一眼來到面前的程浩天。由於程浩天想聽一聽這琴聲，則不由得駐足，他裝作挑揀栗子，忽然心想，要去歐陽俊榮那裡，不妨買點栗子，也算是不空著手，禮節上好看點。

程浩天看了看筐子前面的一個小紙板，上面寫著價格：一斤15元。於是他說：“要兩斤栗子。”那女孩趕緊站起來，也不看他，只將栗子秤足了分量，用塑膠袋子裝好，接過程浩天遞給她的100元錢，轉向身後用很清脆的聲音說：“哥，找70塊錢。”這時一箇中年婦女也湊過來說：“給我來一斤栗子，兩斤核桃。”這姑娘立刻抬頭看著她，點頭應答一聲“好，稍等”，然後就又低下頭，雙手將哥哥找的零錢遞給程浩天。雖然人家一直沒正眼看程浩天，但程浩天卻一直盯著她，心想，這女孩兒太純了吧，是不是看自己是個男人，找錢都不看自己一眼。忽然，他想起來了，這個女孩看上去有點眼熟，很有種莫名的好感，很像是那天開車撞了自己的那個女孩子，但只是像，卻不是。她們年齡相仿，那個開車的姑娘看上去大大方方，像個大家閨秀，而眼前這個姑娘卻有點小家碧玉的氣質，甚至她的聲音聽起來似乎都帶著點童音。姑娘沒注意到程浩天在胡思亂想，見他一直不接錢，終於抬頭看了看他。程浩天也終於看清楚了女孩子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而這雙眼也頓時讓女孩清秀的面孔生動起來。看到一個男孩子正痴痴傻傻地盯著自己，她的臉一紅，就又趕忙低下頭去，說了句“先生，給您錢”。程浩天接過錢，正要從女孩兒手中接過袋子，但那女孩兒的手似乎又猶豫了一下，她拉開袋子口，然後飛快地又抓了兩大把栗子放進去，然後遞給程浩天。倒是程浩天有點不好意思了，他雙手接過女孩兒手中的袋子，他清楚地注意到女孩的左臂外關部位還有顆淡淡的小痣。那女孩兒抬頭看了看程浩天，很愉快的樣子微笑一下，就撇開他，轉而和那個中年婦女說話，再也沒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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