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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天已大寒。陸明轍陸支計忙得腳不沾地。
入秋時打下的洺州剛穩住,今冬的重頭戲都在北面。魏博軍正圍著邢州,圍而不打,比打還耗人。他每日經手的事,大半與前線的糧草轉運有關。各州秋天徵收糧草,然後存糧要調往北面,於是和各州轉運使來來往往的文書扯皮,路損核對,征夫排程。還有日常的軍械輕點、冬衣配發。尤其是剛打下的洺州各城降卒要編管,諸如此類。本來李繼璋想自己去的,實在是身體架不住,所有的幕僚都是勸了又勸,最後定下讓陸明轍代去了一趟。
回了魏州,事務並不輕鬆多少,每日把各司署理的卷宗攏一攏,錄了條目,再呈給李繼璋定奪。韋夫人入冬病了,李繼璋探病一次,結果也病了。陸明轍把事務壓了又壓,只揀最要緊的報給他。李繼璋每天坐躺在床上看卷宗,其實精神還好,但給他號過脈的大夫都神色嚴肅,方子斟酌許久。
陸明轍下了值,走在去同心院的路上。昨日又下了場雪,主路掃過了,露出青灰色的石板,但路旁的積雪還未化凍。重迭飛簷、疏橫寒枝盡覆霜白,一片琉璃世界。
他想起當年從長安回鄉,路過魏博地界時,也是這麼一個冬天。他為牙兵暴亂所禍,險些喪命,得李繼璋搭救,事後李繼璋便問詢他願否投其帳下。陸明轍深覺厚恩,自當竭身以報。
“身非己有……灰軀盡命報塞厚恩。”這句詩他是讀過的,也自認為非常明白,只是那個時候少年進士,人生順遂,理解難免淺薄,到今日才真感其複雜。所謂報恩義,並非簡單地做一隻飛蛾,只管往那燭火裡撲成灰,便可以痛快地了結甚至順便青史上淺留一筆的。若是主上亦是飛蛾,撲向他自己都看不清的火,那他該如何去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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