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雖然一年半前受洗為天主徒，可第一次在天主教這麼濃厚的氣氛下過聖誕還是大開了眼界。在我的印象中，教堂總是莊嚴肅穆，而教堂的歌曲總是低沉嚴肅的，可是讓我極其驚訝的是，剛 兄妹六個和公公婆婆已將眾多的聖歌爛熟在心，有人開了頭，全家便順著從頭唱到尾，節奏歡快，歌詞朗朗上口，中心都是圍繞著聖嬰的降生和他帶給父母 後塞和瑪利亞的喜悅。平安夜是全家老少歡聚一堂的時候，正如中國的除夕，所有的人都換上了新裝。開始用晚餐了，第一道是湯，我格外地喜歡，原以為只有中國人才會準備味道鮮美的八寶粥，第一次在歐式的餐桌上享用，又忍不住唏噓一番。然後是煙燻的鮭魚，風乾的薰豬肉。我也撞著擔子要了一些葡萄酒，剛 說是窖存了十二年的好酒，我沒品出它的優質來，只是慶幸它沒有帶給我頭暈的感覺。晚餐的最後一道是水果，我照樣等著剛 削完皮的蘋果，用我的一半桔子換他的一半蘋果，接下來是咖啡，而我只喜歡咖啡的佐味品 杏仁餅，總是等不到餐後，先偷偷地品嚐幾塊，剛 見了總是假裝唏噓一番，小心啊，你的旗袍要撐破了，我也不去理他，反正已經穿不下了，多次幾塊又有何妨。而今天卻實在沒有空間了，只好看著整盤的甜點揚揚眉毛，歎為觀止了。剛 和家裡人用西語交談，我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便只是一心一意得享用美餐。等到每個人都喝完咖啡，已經是晚上十一點鐘了。大家聊興已盡，剛的父母 拿出了鈴鼓來擊拍，大家便唱起了聖歌。 然後是午夜的彌撒，我和剛 陪著他父母提前十幾分鍾到了教堂 找到了教堂裡唯一的空位上坐下來，彌撒是天主徒精神生活的核心，神父手裡的紅酒和麵包被聖化為基督的血和肉分給教徒們作為靈魂的食品。不知為什麼，我一直期待著剛 的兄妹們的出現，也許是要驗證一下我的白馬王子不是清教徒吧。終於在彌撒將要開始的時候，剛的哥哥，幾個弟弟，還有揉著睡眼的侄女 都出現在了教堂裡。彌撒之後，我習慣性地拉著剛準備離開，卻見教堂裡的人群自動地排起了長隊，剛 湊到我耳旁 輕輕地說，我們也去親親聖嬰吧。我看著長長隊伍，很不情願地說，我們改天吧。沒想到剛 卻堅持說，今天不就很好嗎。我意識到今晚是聖嬰誕生的夜晚，去看望初生的嬰兒當然越早越好了，更何況是已經等了四個星期的平安夜呢。這樣想著，我便欣然地加入了親吻聖嬰的隊伍。令我驚訝的是，剛的哥哥也帶著九歲的女兒加入了隊伍，我的中國腦筋很難想象一個開著寶馬的菸草公司的大老闆會在教堂的隊伍裡等待著去親親光著屁股的瓷娃娃。我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有些不敬，那並非任何張三李四家剛出生的娃，那是上帝的兒子，萬物之主。當我還在加深自己的天主教義的時候，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到了隊伍的最前列。神父笑盈盈地用右手託著喜意愈溢的小耶穌，左手裡是一疊潔白的餐巾紙 用來擦去聖嬰膝上，小腳丫上的吻痕。我湊上去親了一下聖嬰的右膝蓋，神父同時歡快地送上一句 聖誕快樂！驀然間 整個平安夜到處都洋溢著無盡地喜悅，那個吻把我的整個人也融入了那份喜悅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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