騰青陽並沒有回市區，他讓司機回家過年去了，自己留在酒店，司機給他開的房間，窗外下起了大雪，他走到窗戶，開了窗，這一刻，騰青陽想起自己的母親在父親去世第一年三十的情景，又是年三十，又是一場雪，那時候雪很大，他到處找媽媽，後來聽人說看到她往父親山墳這邊走，他遠遠看見父親墳前一處亮光，走到墳前的時候，他驚呆了，藉著手電的亮光，他看見母親臉上難得的笑容，那麼幸福忘我，全然不知道他的到來，這是父親去世後，以及此後都很少看到的笑容，那種笑容讓人看了都覺得動容，儘管天空寒冷並且飄雪，但這種笑容如同是這個世界唯一的一處特別，特別得完全是兩個世界。騰青陽吐出一口煙，朝窗外彈了彈菸灰，外邊的世界如此寒冷，他關上了窗戶。

到床頭櫃拿起那杯剛泡的茶，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子，自從十年前那個聚會回來後，他就已經變成了個連假裝的把戲都有些厭倦的人，他直接漠視著那個跟自己結婚的女人，他討厭女人長大，特別是那種慢慢變老，毫無質感的女人，越來越厭惡。當時對那個匪徒開一槍的決定他不太敢確定是衝著匪徒去的，至今為止他都刻意在模糊自己的良知，騰青陽覺得自己還是有些良知的，他覺得他跟其他九個人不一樣，他是最成功的一個，他還沒有泯滅良心，妻子還在世的時候，他就這麼覺得，因為他還會去呵護一下自己的妻子和孩子，還會回家吃她做的飯，儘管對她那麼厭惡，不過還是做得很到位，連自己的母親都誇他，所以他有些自視出類拔萃，但是，那天，他明明可以一槍斃命那個匪徒，結果子丨彈丨飛到妻子身上，後來，他將那一瞬間的決定解釋成意外，滕涵宇說他是罪人，但他覺得不是，確實是失手，只不過後來他不再解釋了，因為有時候他想起那個事情來還會覺得有些得意。他這一刻想起妻子，嘴角笑了笑，這種感覺他覺得如此美妙，是怎樣的感覺他一時半會表達不出來，或者說他只享受這種快感，但不想去深究到底是什麼給了他這種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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